若有韶月熹微,愿作流萤徂岁。

-给《如琢如磨》

-给陈琢和宋朗辉

-6000字预警

-“阿琢,好事多磨殊途同归,我明白。”

陈琢怎么也没有想到这次竟然会一个人来看富士山上的皑皑白雪。

 

01 白

 

距离他和宋朗辉重归于好已经过去了好几年,来日本之前宋朗辉帮他收拾行李的时候还说:“阿琢,我觉得我们的七年之痒是提前的太早了。所以现在根本没有什么痛痒,我只觉得幸福。”两个人都早早地步入而立,三十五岁的陈琢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初获影帝就给各大粉丝路人以及媒体公司内部人士留下“这个年少有为的影帝不好对付”印象的人了,而是转到了幕后做起了那个工作较为轻松的编剧,不用担心自己的名字到底会不会出现在宣传海报上的那种。三十岁那年他出演了一部叫做《旗帜》的以青少年早恋为主题的电影,在里面饰演一位老师,就像电影里的老师看着班里早恋的优等生和刺头小混混的时候回想自己的青春年少他也会想起他和宋朗辉的十六七岁,特别有共鸣。他默默地坐在沙发上看完了贾安安挑选出来的几本剧本然后把这本名字叫做《旗帜》的剧本递给宋朗辉然后说:“朗朗,我决定了。我演完这个就不做演员了。”

 

宋朗辉的反应并不惊讶,他只是看了陈琢几秒然后低头翻起手上的剧本,最后脸上全都是笑意地抬头看着陈琢:“阿琢,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看到这里面的男女主角想到我和你了?”

陈琢没有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揽过宋朗辉在他的额头上、唇上落下一吻。宋朗辉说的一点都没错,除了性别剧里的人物很多地方都是他们的影子,两个人并肩走着的时候拉在路上长长的影子,隐秘而又青涩地拉手以及亲吻,还有两个人之间特殊的味道。陈琢想着,我的演艺生涯因为宋朗辉开始,那么我也要因为他而结束。

 

决定了之后陈琢立刻给贾安安打了电话告诉她自己的想法,过了几年贾安安比起以前是稳重了那么一些,但陈琢还是在说完之后立刻拿远了手机免得贾安安的“老板!!!!!!”震穿他的耳膜,尖叫声到了一半就自动停了下来可能也是意识到了周围人的目光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

陈琢知道贾安安会震惊,三十岁,很多人都会觉得这是作为男人的一个新起点,对于演员而言,给自己一个新的定义就会从这里开始,而他却要从这里放弃。但他料定邱启拿他没有办法,自从和宋朗辉踩碎那一层薄冰重归于好之后,他和邱启之间的默契也几乎碎的一干二净,混迹在这样的一个圈子里哪怕两个人再怎么相见恨晚也还是逃不过种种束缚,作为朋友他和邱启并不能自由。“我可以看着你,但是我不想管你。”陈琢明白邱启的想法。也好,陈琢可以用这样的一部戏再让自己回到年轻的时候自己给偶像剧写剧本的岁月里,邱启可能也会想起两个人的初次相识。

作为终点,《旗帜》真的很合适。

 

02 霭

 

陈琢有的时候特别不能理解许明见对泡面这种食品的热爱。

在他低头一看许明见一边吃泡面一边在手机写着的东西居然不是自己对于剧本的一些修改意见的而是标题叫做“ 818我所亲自体验过的100种泡面”的文章之后着实吃了一惊开口道:“我真是第一次见过你会在吃泡面的时候写别的东西。”

许明见闻言就抬起头来翻了一个最睥睨众生的白眼然后含糊不清地说:“现在的人就是喜欢看这些,说白了就是爱吃,吃货。比起这个你要去哪?”

“我想去一趟富士山。”

许明见自从跟陈琢一起拍了那部描述社会低层落魄失意男工人的戏之后两个人的联系又多了起来合作的次数自然而然的也多了,甚至都有网友扒出来了许明见年轻时候的那个小剧场,以及都在小剧场里混过一段时间的宋朗辉陈琢还有这个同学那个同学,最后得出了“许公子真是财大气粗,志向不小”的结论陈琢看了都忍不住笑。

这句结论其实说的很对,当许明见不是那个随便一动笔就能写出来60集连续剧的那个人而是对着剧本反复琢磨的人时,陈琢就觉得这个人是他除了贾安安之外在这样的圈子里见过的最纯粹的人,他什么都不在意只想讲存在于心里的故事。有人为他觉得可惜也有人就喜欢他这种干净爽朗,陈琢也知道,在许明见间或露出来的笑容之下还是那年少轻狂的灵魂,他没有后悔。

 

这次会和许明见来到日本的原因也是因为剧本,当许明见提出想要写一个没有身份地位的束缚只有岁月静好的爱情故事的时候陈琢就想到了这里。前年他和宋朗辉来日本看富士山的时候就遇到这样一位夫妇,和他们一样来看富士山上的白雪,几乎每一年他和宋朗辉都会来日本,富士山也不是他们唯一的目标但还是必不可少,这次相遇在宋朗辉的嘴里也变成了所谓的“命运的相聚”。那两个人都不是日本人,会来日本也只是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数十年计划之中的一环,名字叫做Ashley的女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很灿烂,说:“我跟他是青梅竹马,两个人做了很多年朋友之后他就向我求婚,我还以为他是在跟我开玩笑,直到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长长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个时候我二十岁,他比我大一岁。他说如果我们在一起,那么从明年开始也就是你的二十一岁,我们可以每一年都去一个地方,我年轻的时候就想过要去看世界上最美丽的风景,而现在这个愿望我就想和你一起实现。”

而日本就是她三十岁的那一站。

说完Ashley的表情也有了些许羞涩,但还是把那张洋洋洒洒的“旅行计划表”递给宋朗辉,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上面的字迹也从年轻的稚嫩到后来的成熟爬满了岁月的痕迹,宋朗辉把纸张折好之后郑重地交还给Ashley说:“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也许是因为年纪相当,两对情侣凑在一起都聊了很多,叫做Ernest的男人并不会说话耳朵也听不见,全程他都看着Ashley说话神情很是专注还带着些许笑意,陈琢现在想起来Ernest的眼神都会感到心头一阵暖流。于是他跟许明见说了这件事情听完之后两个人立刻订好了前往日本的机票,陈琢却怎么也没想到这样的偶然之下他却能看到富士山。

 

前往日本之前陈琢并没有特意地去查天气,还是因为偶然听到酒店里的工作人员聊天的内容才突然产生了独自一个人去富士山的想法。很多年前陈琢想如果让他演一部只有他一个人的爱情故事那他一定演得好,却没有想过现在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实现,尽管周围没有摄像机导演和工作人员,只有许明见和丢在房间里的笔记本电脑上没写完的剧本。于是他找出了平时穿的便装,在日本的好处就是完全不需要在意自己会被人认出来,他可以更加随性坦然地出现然后看着富士山上的白雪坦然地想着宋朗辉。

他很喜欢这种不管做什么都挂念着宋朗辉的状态。就像他以前写过的剧本里那个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那个并没有在影片里出现的爱人的宋朗辉一样。陈琢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富士山的照片然后点开微信里宋朗辉的头像把图片发了过去,令人意外的是消息回复的很快,陈琢看着宋朗辉发过来的“!!!!!!!!!你和许明见一块去的????”轻笑了一声发了一条语音过去:“没有我是自己一个人来的,他想去我说我要去约会没同意,不过你不是应该在拍戏吗怎么有时间?”

“今天的这组已经拍完了,我们还算拍的快的,导演说今天可以好好休息一下,争取这一个月里结束电影的拍摄就好了。”

陈琢想了想这个月还剩下十天也就结束了,看来这次宋朗辉的拍摄也是顺风顺水没什么特别的意外。电影的导演可以说是后起之秀年纪并不算特别的大,所讲述的故事大多也都是符合现代社会背景的比较多,有时候也会有题材比较敏感的地方,陈琢对于宋朗辉居然会选择这样的戏并不意外,几个月的拍摄下来他也看过不少由官方微博和粉丝放出来的一些正规或者不正规的视频,这个为了演戏而生的人,为这种事付出他的热情的时候,真的能看的出来他的用心。

永远都是熠熠生辉的样子。

就在陈琢东想西想的时候握在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宋朗辉发过来的最新的消息:“不过真好啊,我这个时候一个人在家里特别想你,如果现在是我跟你一起看着富士山就可以拉着你的手给你一个亲吻看看能不能融化掉富士山上的雪了。”

陈琢轻轻笑了笑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我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在你。”

 

03.净

 

贾安安早就已经嫁为人妻现在也已经是作为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对方也是一个演员,陈琢会认识他还是在之前贺岁片杀青的宴会上,他在片里饰演的男二号,陈琢并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但在订婚的酒宴上陈琢见到那个人只会一个劲地重复“我会对安安好的。”这样的话和贾安安脸上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和微微泛着红的耳朵还是让陈琢确认她是真的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不失为是一个好的结局。

作为陈琢曾经的助理贾安安好像完全改不掉要为陈琢处理一些事情的习惯,没有了作为当红演员和其助理的上下级关系贾安安都大胆了许多,在给陈琢和许明见订好了回国的机票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没有了昨天晚上的那种兴奋而是打趣地说:“比现任影帝订机票的速度要快,希望他可不要吃我的醋啊。”

陈琢笑了笑又和贾安安聊了几句关于“回国之后要陈大学霸给我的两个孩子一点读书的动力”的话题之后挂掉了电话。其实他和许明见并没有做好什么时候回国的打算直到接到了贾安安的一通“老板!!!你………………哎呀还是我把视频直接发给你吧!!!!!!!!”的电话之后,陈琢收到了贾安安发过来的视频和一连串的感叹号,陈琢点开视频是电影节里对于影帝提名的介绍,第一个出现的就是宋朗辉带着眼镜穿着白大褂的样子,宋朗辉的三十五岁已经磨掉了那一点稚气但在最后他的脸转过来嘴角弯着笑起来的时候竟然还是能感到那么一点玩世不恭来。

消息似乎传的很快,没过多久许明见就咚咚咚地砸起了陈琢的房间门也不管扰民不扰民,陈琢才打开门许明见就开了口说了一个“操”字然后问他“宋朗辉被提名影帝了你知道吗!”

 

“我就知道他总有那么一天会拿到影帝。”直到下了飞机许明见还是在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什么吸毒史之类的东西根本就不能算得上是他演艺之路上的绊脚石!这次他要是拿不到这个影帝我绝对不信。”

陈琢也不信。宋朗辉一定能做到,这样的自信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陈琢在做了编剧之后也接触过各种各样的演员,却从来没有见过有哪一个人能数十年如一日地提起表演的时候会露出那么自信那么从容的神情,很多人都像陈琢一样把这视为事业接受或者不接受种种不公,然而这对于宋朗辉而言却不一样,这就是融入在他血液中的一部分,是倾注了爱的必经之路。

出了机场大门陈琢便事先打电话给了宋朗辉,可以感受到电话那一端的人心情很好陈琢旅途的劳累也好像被彻底洗净了。宋朗辉周围的环境很是嘈杂,陈琢却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去接你了。不过你应该能看到邱启的车,你可以直接回家,叫上许明见和邱启吧,还有把安安也叫上吧。”

“今天我们就在家里吃一个饭。”

许明见上了车之后就安静了下来,这倒让陈琢觉得好受了许多。邱启除了鬓角有些白发之外跟以前的变化不大,一路上邱启都没说话直到他把车停在了公寓门前陈琢正准备下车的时候他才开了口:“我单独跟你说点话吧。”

陈琢点了点头把钥匙递给了许明见示意他可以先进去然后看着邱启握在方向盘上明显有些紧张的双手,沉默持续了很久最后还是陈琢先开了口:“你是想跟我聊朗朗吗?”

邱启很重地点了点头眉头也皱起来了一些:“这次他提名影帝,我抽时间把他拍过的电影都看了一遍。我觉得《西南以南》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这个资本,我也相信他是真的药物戒断,仅从演技的角度考虑我不觉得他把一个负面角色演出神采来有什么错。”

“以前我跟你说过,他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我那个时候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要纵容一个这样对待你的人,现在我也依然不能完全地去接受这个在跟你分手之后就去和别的女演员闹出绯闻的人……但是我不想怀疑你的眼光,或者是怀疑你。在你还是演员的时候我担心你跟他在一起之后他又故技重施给你的演艺生涯造成伤害,后来你退下荧幕做起了编剧我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所谓。”

“你们不在同一个世界里。他演了你的故事,也是编剧陈琢和知名演员宋朗辉,被联系在一起是那么的理所应当。我就在想,也许这样子也是好的,就像很多年前宋璟愿意为你和宋朗辉铺出一条路一样,我也希望你这条路能够好走。”

“有一个人能陪着你,这不是一个结局而是开端。我为你感到高兴。”

 

宋朗辉直到夜里八点过才回到家,好在大家都听说是来赴未来影帝的宴兴致都很高。就连宋璟这样不喜欢宋朗辉这么张扬的几分钟前还拉着陈琢说:“能不能做这个影帝还不一定呢,现在就这么庆祝要是被刷下来了怎么办?”的人在看到宋朗辉出现的时候眼里都是骄傲。

来参加宴会的人说多也不多,新片的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陈琢不太熟悉,剩下的苏励导演,邱启,贾安安一家四口,许明见还有那个时候小剧场的几个人,以及双方的父母。一群人围着桌子其乐融融地吃着火锅互相敬酒敬饮料倒也十分热闹,陈琢和宋朗辉都不怎么喝酒,倒是邱启许明见还有新片导演和工作人员几个人早就喝的酩酊大醉话都多了不少,尤其是许明见站起来拍过每一个人的肩膀说:“以前在小剧场里我就知道这个人心大,我这个剧场肯定容不下他。结果现在呢,我的小剧场里出了两个影帝,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真的是太他妈的爽了!”

话才说完许明见的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出来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狠狠地按住宋朗辉的肩膀点了点头然后把酒杯递了过去,“来,给影帝干杯!”

宋朗辉抬手跟他碰了杯之后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饮料站起来给了许明见一个拥抱,陈琢轻轻笑了笑看了一看围着桌子坐着的一圈人,在酒精和热气的催动下许明见的一席话很有感染力,几乎每个人都有点眼圈发红,除了贾安安那两个除了吃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之外。不过这样的气氛并没能持续很久,贾安安拿着早就已经空了的玻璃杯往桌子上一砸,伸手安抚着两个被吓了一跳的小孩的时候嘴上也没停:“气氛这么沉闷干什么!今天不就应该开开心心的吗!”

 

直到把宋朗辉父母和陈琢父母都送回去时间早就过了凌晨一点,陈琢打开房门看到宋朗辉还是保持着他走之前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傻笑,陈琢探手摸了摸宋朗辉的额头很快就被他伸手握住。宋朗辉没有加过修饰的脸上可以看出来一些皱纹但他笑起来还是像个小孩子:“阿琢,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我从机场走出去,大家都在叫我的名字给我拍照,但我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开心过。也有这么多的人,在我们疏离过之后还是来到我的身边为我感到快乐祝贺着我,那么就算这次也落选,我也没有遗憾了。”

宋朗辉说出这一段话的时候神情专注又满足,陈琢绕过沙发走到人身边坐下把人拉在怀里一下下地拍着他的背:“那是因为你本来就很优秀。不只是我,所有的人都会被你吸引的。”

宋朗辉轻轻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流划过陈琢的耳朵有些发痒,“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宋朗辉轻轻拉开两人的距离然后在陈琢额头上印下一吻站起身来从兜里拿出一张纸清了清嗓子。

“这次仪式上,我想把你的名字加在我的感谢词里,但有些话我只想说给你一个人听,所以我特地准备了两个版本的。”

 

“首先我要感谢我的父母,感谢他们能够让我来到这个世界上并让我长大成人,感谢他们对我的理解给我的包容。感谢他们成就了我。”

“然后我要感谢给予我机会的各位导演,感谢你们的信任让我此刻能够站在这里,我由衷地祝愿你们的未来能够安好。”

 

“最后,我要感谢小陈老师,我的爱人,陈琢先生。”

“是你手上的温暖带我跨越了种种不可能,让我挺过无数个难以承受的日子;是你让我明白,人生的诸多变数并非不可控;是你,让我看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也是你,给了我机会,才有了现在的宋朗辉。”

 

“此时此刻的月亮并不圆,但我很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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